李连宁

第十届十一届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常委会副秘书长

第十二届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民办教育协会名誉会长

民办教育法治化最初的时间起点是1977年之后恢复高考以后，北京、上海等地陆续出现了高考补习班，这是民办教育在解放以后又重新劫后重生。198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际宪法就明确规定，国家鼓励集体经济组织、国家企业事业等组织和其他社会力量依照法律规定举办各种教育事业。从法治上开启了中国民办教育法治化的进程。

民办教育的法制化大体经历了四个重要的里程碑。

第一个里程碑是1987年7月国家教委颁布的关于社会力量办学的若干暂行规定。

第二个里程碑，就是十年以后，1997年国务院发布的社会力量办学条例。

第三个里程碑就是 2002 年 12 月九届全国人大通过的《民办教育促进法》。

第四个里程碑就是 2016年民促法的修改和2021年民促法实施条例的修改。

民办教育的法制化作为民办教育发展的最大的公约，它对民办教育的发展，促进作用是非常明显。

第一，民办教育的地位没有改变，因为实施条例实施以后，对民办教育的结构和一些乱象进行了治理，很多同志都有一些顾虑，民办教育是不是从此就衰落了？好像我们迎来了一个寒冷的冬天。但是我们回顾法治化的进程，我们就可以看到，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的教育体制改革，最突出的一个成果就是我们改变了政府包揽办学的格局，建立起政府办学为主、社会各界共同办学的体制，民办学校已经成为我们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而且可以说民办教育成为我们新时代教育事业发展的重要增长点和教育改革的重要力量。从法律法规的内容来看，促进法、实施条例都做了全面的、系统的修改，但是对民办教育的地位，对民办教育的方针没有变动。虽然根据事业发展的要求，对民办教育乱象进行了治理，对教育结构做了一些调整。但是这绝不是对民办教育的否定。也没有改变民办教育在国家教育事业中的地位，而是为了更好地促进民办教育的健康发展。所以对前一阶段媒体上、网络上对我们民办教育的污名化的报道，甚至妖魔化的报道，我是很不赞成的。但是我们对民办教育要有一个正确的评价，对民办教育地位，我们要有自信，不能动摇。

第二，民办教育坚持教育公益性的初心使命还始终如一。从我们回顾来看， 87 年的社会力量办学的暂行规定就明确，不得以办学为名，非法牟利。条例也规定不得以盈利为目的。民促法也强调民办教育事业是公益性的事业，虽然促进法的修改对盈利性办学有所释放。开放了对盈利性办学的一种限制，但绝不意味着盈利性办学可以自由地、疯狂地去扩张发展。教育的公益性决定了我们的民办教育除了非盈利办学以外，对盈利性的教育机构也只是要在法律法规的规范下适度有序的发展，我后面还要讲到我这里不展开。

第三，国家对民办教育鼓励、支持和领导规范的方针始终如一。从87 年的暂行规定，到 97 年的办学条例，到民促法的制定，以及后来对民促法和实施条例的修改，改的内容非常多，但是对民办教育的发展方针是一致未改。我们要对法治要有信心。在工作层面，在治理层面，根据实际情况，某一段时间可能会强调某一个侧面，但是绝不意味着就否定或者放弃另一个方面，不能说现在强调了引导规范就放弃了鼓励支持，我们的方针还是一个完整的方针。但是在不同时期的重点的、关注的侧面不一样，这是完全是治理过程，是正常的现象，所以这一点我们还是要有信心。

对民办教育法治化的推进，我想分享一点我的思考给大家。首先我们要深刻理解二十大报告有关民办教育的三句话：

第一句话是要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

这是人民至上理念在教育中的体现，既是对教育事业的总要求，也是我们民办教育的初衷，更是我们民办教育追求的最高境界和最终归宿。因为我们民办教育的劫后重生，就是为了满足人民的教育需求。民办教育的举办就是为了让人民满意，所以我们要把让人民满意作为我们民办教育的最高的忠诚，而且大家也是这么在做的，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比公办教育还做得更好。他更加关注人民的需求，知道怎么去满足人民多样化的教育需求。所以我们要对民办教育要给予一个准确的定位，就是满足社会对教育的特色化、多样化的需求。让人民满意是我们的宗旨，我们的定位就是满足多样化、特色化的教育需求。

前段时间。有一种认识，认为民办教育就等同于贵族教育，我觉得这是对民办教育的一种偏颇的认识。民办教育绝不是贵族教育、富人教育。它同时也是平民教育。拿广东的东莞市来说，他的义务教育阶段的在校学生有 112 万，而在民办学校的在校生就达到了66万多人。这个我觉得不是东莞政府不禁止，因为它作为一个流入地外来人口迅速的膨胀，而流动人口他过了两年，三年可能他又走了。如果政府办了大量的公办学校，那么将来这个人流一走，那公办学校资源又是一种严重的浪费，而我们的民办教育正好满足了流动人口就学的一种阶段性需求。所以进城务工人员的子女在东莞上学的就达到了 59 万，民办学校在解决流动人口子女入学做出了突出的贡献，而且政府通过购买服务给打工人子女需要，给予扶持，给予帮助，我觉得这一点，是值得我们各地政府来学的。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地区的民办学校，远远超过了公办学校，它也没有大量的流动人口进来，结果民办教育迅速膨胀，公办教育在萎缩，我觉得那是政府的责任。我们明确这样的定位，要树立这样的理念，就是民办教育，为人民办好人民满意的民办教育。我觉得我们要有这样的共识。

第二就是二十大强调要引导规范民办教育的发展。

从原来的鼓励规范，到鼓励引导，到支持规范，到现在引导规范。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方针变了？刚才我已经讲过，是始终如一，但是二十大报告做出这样的要求，首先我们要反思，不要抱怨，因为确实在我们民办学校的发展过程中，特别在 16 年以后盈利性办学的迅速膨胀，包括到海外的上市校外培训机构，学科培训加重了学生的学业负担、心理负担和家长的经济负担。这个我就听到这样一个广告词：你现在不让你的孩子来接受我的培训，那么我们就培训你孩子的竞争对手。搞的家长很紧张，这样就制造了一种紧张空气。而且在民办教育发展过程中，民办教育的发展到某种程度上是以牺牲公办教育为代价。这也是我后面还有讲到的，这也是我们要关注的。所以我们不要光抱怨，我们要反思我们自己究竟做得怎么样，为什么中央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同时我们还要看到引导规范不仅仅是对民办学校办学者，对民办教育的管理者也要引导规范，对政府也要引导规范。要求我们各地政府要依法支持、依法保障，带头遵守民办教育的法律法规。所以不要觉得一讲引导规范就是打我们的板子。不是，各级政府也有一个要引导规范的问题或者是引导政府怎么来发展民办教育问题，落实民办教育的发展。那也就是说不是要把民办教育给灭掉，而是还要推动它的健康发展，那么结构的调整，乱象的治理，这都是需要落在发展上。说明国家对民办教育的发展还是继续关注的。所以我们不必去悲观，还要进一步的来振奋，特别是在当前的形势下，民办教育还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那么我们现在全面建成小康，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对我们民办教育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不仅是富裕阶层、中产阶层，对我们的平民阶层也提供了满足多样化、特色化需求的需要。所以我一直在讲我们的民办学校绝不等于贵族学校。

前两年在治理的过程中，我们了解到，河南这个乡镇的民办学校，就办得非常让人民满意。它一个收费合理，而且给学生提供除了上学以外，有住宿、餐食，这样就解决了到外地打工的打工族的后顾之忧，而我们公办学校却没有提供这样的服务。所以在关这个民办义务教育学校的时候，老百姓就不干了，我们就要到那去，人家解决了我们很多问题，我们可以到你公办学校来，但你公办学校没这个服务。也不是公办学校不想给，但是它体制机制就决定了它无法能够迅速地回应或者满足群众需要，而我们民办学校我们就可以随时地、及时地发现这种需求，及时地满足，这就是我们民办学校体制机制的一种优势。所以在满足多样化和特色化教育的这种需求方面，我们民办教育还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提升的空间，特别是我们现在高中阶段教育还有一定的发展空间。那么这里面，我觉得一个重要的理论问题，实际上我们发展民办教育很大程度是尊重社会对多样化教育、特色教育的选择权，我们要尊重通过我们的学校来给予保障，这一点也为民办教育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坚实的理论和法治的基础。

特别是在当前的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刚刚结束了新冠疫情。在新冠疫情的冲击下。大量的企业停产甚至破产，经济增长在下滑，而随着少子化的趋势，那么导致了房地产需求在减弱，而地产的泡沫以及土地财政收入的下降都严重影响了我们各级政府的财政收入。我们现在很多地方公务员几个月都没有拿工资，这就是到了比较严重的程度。因为你想事情可以不干，但人不能不吃饭，如果都发不了工资，那你整个事业怎么办？那么一方面是财政收入的锐减，而另一方面财政支出越来越大。就不说应对疫情花了多少钱，当时应对武汉疫情的时候，头两个月中央财政就拿了1000多亿，那只是两个月，那后来这 3 年得花多少钱？再一个我们现在老龄化进程在加快，到了这个 2030 到 2035 年之间的 60 岁以上的老人大概要达到4亿人。什么概念？就是每 3 位成年人里面就有 1 位退休老人要拿退休金，这个负担也是越来越重。特别是在当下，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局面下，面对西方的围堵、脱钩，国际地缘政策的冲突，像俄乌冲突等等，美国的这样的一种制裁封锁，以及我们要统一祖国的准备。我们一个空间站一天要花多少钱？你们可以去想想。我不讲这个数字，这个是非常高的投入。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国防力量，科技力量的投入，不投入是不行的，将来我们就要面临国家民族前途命运的挑战，所以现在国家要花钱的地方是非常多。那么对教育事业来讲，我觉得我个人体会国家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动员社会力量，扩大社会资源来发展教育文化卫生这样的社会事业。具体的数字我就不讲了，这个紧迫性是越来越强的。而且在这样的局势下，我们民办教育的作用就越来越凸显。

特别是去年的 12 月，党的二十大召开以后一个多月的时间，中央国务院就印发了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的纲要。其中，强调要鼓励社会力量提供多样化教育服务，支持和规范民办教育的发展。还提出要开展高水平的中外合作办学，这些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政策的导向。因为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们都在鼓励消费，但是老百姓现在把钱捂得紧紧的，我们的银行存款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都不去消费了。如果你让他去让孩子受教育，这个钱他绝对接受得好。所以我们现在也有一个要引导有效消费。我们现在把门关上了以后，那些有钱的或者中产阶级，你让他去吃喝玩乐啊、去赌，去干一些坏事，那不如让他让自己的孩子受到良好的教育。所以在引导消费这个问题上，教育方面的消费是一个最有正当性、最有效的消费，而且它还不仅是一个消费，它甚至是一个投资。那么我相信如果我们把民办教育规范好，发展好，我们是能够为我们的有效消费的拉动作出贡献的。所以我们还是要认识到这一点，引导规范不是对民办教育的否定，而是为了让它更好的健康发展。

第三句话就是总书记讲必须更好地发挥法治固根本，稳预期，利长远的保障作用，而我们民办教育依法治教，也是我们治理的一场深刻的革命。我们要通过推进民办教育的法治化，让民办教育在法治的轨道上健康的发展。那么这一点是我们纪念民促法20周年也是我们今天分享交流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不断地增强我们民办教育法治的意识来加快民办教育法治化的进程。

在引导规范民办教育的发展，我觉得有四个底线或者四条红线，我们是脑子里要很清楚的。

第一条要依法坚持和加强党对民办学校的领导。

因为加强党的集中统一领导已经成为国家的根本制度。我们现在讲到我们的制度里面有根本制度、基本制度和重要制度。而在根本制度层面只有两个制度是根本制度，一个就是党的领导的根本领导，再一个就是人民代表大会，其他都是基本制度或者重要制度。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毫不动摇地来坚持党对民办学校领导。

第二就是要依法坚持社会主义的办学方向，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我们中国教育的根本任务就是要培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建设者和接班人，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不是破坏者，不是掘墓者。

那么实际上对培养什么人的问题上，中央对这个问题是高度关切。一场香港的暴乱就给了我们严重的警示，因为在香港暴乱的过程中，绝大部分都是 97 以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但是他的教育不是一个爱国主义的教育。所以为什么不仅仅是对民办学校，对公办学校也一样，对我们培养什么人的问题上，这是中央的最大贡献。我们原来有一个说法叫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我说不至于，但是要经常讲，要把我们民办教育的这样的一个根本任务要落到实处。我们脑子里头时时刻刻要有这根弦，我们要让党和人民对我们民办教育放心。其实我们民办学校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是做得还是不错的。我们民办学校的校长都是我们公办学校的一些精英，为了自己的理念，为了自己的情怀，最后转到了民办学校，在这个问题上不会有问题，但是中央的关切我们是不能不重视的。这是第二个红线。

第三，依法坚持民办教育的公益性。我为什么强调这个红线？因为现在盈利性办学已经放开，它是一个各方博弈的结果。但是在当前的情况下最大的问题是要防止它毫无限制的疯狂地去增长，如果他在教育领域面的大肆的扩张，最后都会侵蚀到我们的教育。公益性的这样一种本质，但至于怎么来坚持公益性，将来在法律的实施怎么来界定，这也是我们要研究的。比如说现在，很多普通高中本来是可以举办盈利性的，那么现在有些地方就不批了，你不批的依据是什么？这都需要我们从法制上去思考，我们要根据公益性的要求，来考虑对盈利性学校的规范和管理。

第四条就是要依法保障公办教育与民办教育的协调发展。为什么我把它作为底线或者作为红线？因为这个 40 多年来我们民办教育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是以牺牲公办教育为代价。民办学校在优秀的师资、在生源、在国有资产的利用上，都已经对公办教育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甚至在一些地方都已经形成了民办教育对公办教育的压倒优势，沿海的一些地方流传的这样的话“你今天不上民办学校，明天你就上民办高校”，这就搞得家长压力很大。如何依法保障公办教育和民办教育的协调发展，是我们教育法治化的一个重要的思路。而且在前些年的过程中，对公办学校参与民办学校的举办没有明确的规定，一个公办学校通过品牌输出，没有提供管理和教育的资源，就大肆的敛财，既损害了民办教育的健康发展，又损害了公办学校的组织。那么这一点也是我们大家要有一个意识，不能以牺牲损害公办教育来发展民办教育，尤其我们的管理者要掌握好这一点。

（以上是根据李连宁的讲话录音整理节选）